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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5章 第 125 章 歸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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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5章 第 125 章 歸位

許文壺定定站著, 半晌無話。

夕陽的日頭格外灼目,金黃絢爛,光彩耀眼。

許文壺擡眸迎著光線, 容顏更顯清減,平靜的眼底暗有浪濤洶湧。

他道:“崔兄,你是否將自己看作男人。”

崔顏光被他這話問得一楞, 張口反駁:“什麽叫看作男人, 我本來就是男人。”

許文壺收回目光,轉而看著崔顏光的臉, 目光平靜,語氣裏卻俱是冷意, “崔兄若還是個男人,便由自己親自去解除這樁婚約,何須假手於他人, 既看低了對方, 也損自己體面。”

言罷,他對崔顏光作揖,“我還有事在身, 須得先行告退, 崔兄自便。”

崔顏光呆呆看著許文壺離開的背影, 喃喃自語道:“這話說的,是男人就得親自找上門, 那李桃花還是個男人呢, 怎麽就不能讓他來找我退婚?”

除非對方根本就沒有退婚的打算?

崔顏光想象了一下兩個男人在一起出雙入對的場面, 起了一身雞皮疙瘩,連忙取下酒葫蘆連灌幾口暖身體。

*

下值時已近戌時,暮色四合, 日落西山。

待許文壺出翰林院,天已黑透,就在他思索該給李桃花買什麽吃食回去時,他一眼便看到了街對面,正氣鼓鼓瞪著他的李桃花。

李桃花看見了他,不罵他也不嚷他,只白了他一眼,轉身便走。

“桃花!”

許文壺慌了,連忙去追。

“今天晌午是我不對,我不應該趁你睡著後偷偷來上值,桃花我錯了,從今以後你說什麽我都聽,再也不跟你對著幹了,好不好?”許文壺磕磕絆絆地說。

李桃花步子邁得大,根本不給許文壺解釋的機會。

二人一前一後,路過賣玩意兒的小攤子。許文壺病急亂投醫,拿起逗三歲孩子的撥浪鼓,“桃花你喜不喜歡這個,我買給你啊。”

李桃花自顧自走著,連記眼神都不給他。”

許文壺放下撥浪鼓,改抓起一串糖葫蘆,“桃花,糖葫蘆你吃不吃,你看這山楂又大又圓,肯定好吃。”

李桃花還是不看他,目不斜視地走著自己的路。

走著走著,她發現身後沒有動靜了。

李桃花逐漸停下腳步,轉頭朝四周看去,發現許文壺竟然不見了。

這呆子不會跟丟了吧?又或者,被誰給綁走了?

她心裏覺得不妙,正要擡腿找人,肩膀便被拍了一下。

李桃花轉過身,只見許文壺戴著豬八戒的面具,對她甕聲甕氣道:“大師兄,俺知道錯了,求你饒了俺老豬吧。”

李桃花瞬間笑出聲音,連腰都直不起來了。

許文壺摘下面具,許是因為跑了這一會兒,雙眸明亮泛紅,嘴裏微微喘息。他目不轉睛看著李桃花,分明沒說話,神情裏卻滿是急切,迫不及待等著她的原諒。

李桃花笑夠了,奪過他手裏的豬八戒面具,在自己臉上比劃了一下,道:“看不出來啊,你明明那麽瘦,扮上豬八戒還挺像的。”

許文壺氣還沒喘勻,笨口拙舌道:“興許……興許是天賦使然吧,”他擡了眼梢,觀察著李桃花,“桃花,你不生我氣了,對麽?”

李桃花眼睛一瞪,恨恨道:“誰說的,我不光氣你,我還討厭你呢,我討厭你不拿自己的身子當回事,討厭你一忙起來連覺都不睡,討厭你——”

許文壺聽著李桃花的數落,驀然笑了,帶著三分呆氣。

李桃花不明所以地看著他,眨了下眼,莫名其妙道:“你笑什麽?”

許文壺看著她,眼神認真,口吻輕柔:“桃花,你不討厭我,你只是太在乎我。”

頭腦中仿佛有煙花炸開,李桃花一下子便紅了臉,將頭轉向一邊,“你想太多了,我才沒有,你……你在胡說八道!”

她把豬八戒面具摔在許文壺身上,轉身便跑了。

許文壺忙著給攤主面具錢,一面忙著去追李桃花,恨不得再多長出兩條腿兩雙眼睛。

二人在晚間的人潮中一前一後跑著,過了好一會兒才將步伐整齊,並肩而行。

李桃花的怨氣還未全然咽下,故意報覆許文壺似的,一路買了許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,全都扔他身上,讓他拿著。

許文壺全身掛滿了東西,手裏還提著,跟許願樹有得一拼,走兩步便上氣不接下氣。

李桃花聽到動靜,轉臉瞧他,故意挑起眉梢說:“怎麽了,不行了?”

許文壺立刻便將累彎的脊背挺直,中氣十足地說:“我可以,桃花隨便買,多買點。”

李桃花滿意地點點頭,指著攤位上兩顆比腦袋還大的葫蘆,“老板這倆我要了,我要帶回家鋸瓢用。”

許文壺差點昏倒,硬著頭皮上前付錢。

買完葫蘆,就在李桃花四處張望,看周圍還有什麽好東西的時候,許文壺忽然攥住了她的手。

李桃花只當他是沒力氣了,便見好就收,“好好好,不折騰你了,我現在氣消了,把東西都給我吧,我來提著。”

人來人往的喧囂中,許文壺壓低了聲音:“桃花,有人在跟蹤我們。”

李桃花楞了下子,正想回頭去瞧,便聽許文壺說:“別回頭。”

李桃花照做,心中明了,這種時候的確不能打草驚蛇。

她默默反握住許文壺的手,二人心照不宣地加快了步伐,專往人多的地方去。

人頭攢動,街燈影斜。

二人的步伐從加快到小跑,身上買的玩意兒地稀裏嘩啦掉了一路。

許文壺便跟故意留線索似的,沒有回頭撿過一次,小聲對李桃花承諾:“以後我都重新買給你。”

“買個屁啊!小命要緊!”李桃花低聲呵斥,跑得更快了,故意往線索的相反方向跑。

二人手牽手穿過無數大街小巷,從人聲鼎沸處到幽靜無人之地,四周只有明晃晃的月光游動。

李桃花喘著粗氣轉頭去看,見一片漆黑空蕩,不由將心放回肚子裏,“咱倆應該是把跟蹤的人甩掉了,放心吧許文壺,如果有危險,這次一定換我擋在你前面。”

話音剛落,她便感覺臂上一緊,身體隨之轉了個圈,待回過神,許文壺便已擋在她的身前。

在他二人的前方,有道人影佇立,黑黢黢的,如同鬼魅。

“三更半夜,何人在此裝神弄鬼?”

許文壺的聲音並不響亮,卻格外有力,挺拔的身姿幾乎要讓人忘了他是個只會讀書的弱書生。

李桃花在他身後探出頭,朝那身影看去,瞧見對方被風吹得張牙舞爪的頭發,她卻並不覺得害怕,反而覺得有些熟悉。

“奇怪,這種神神叨叨的出場方式,似乎在何處見過。”她喃喃自語。

許文壺將她一推,“桃花快走!這裏有我!”

李桃花還在琢磨到底眼熟在哪兒,許文壺就已經亮起雙拳,大步沖了上去。

“呆子!”

李桃花罵罵咧咧抽出腰後的殺豬刀,一同沖了上去。

二人一前一後朝那黑影殺去,拿出了決一死戰的架勢,待到黑影面前,剛要出手,那黑影張口便道:“俺個娘嘞,恁兩個大活人湊不齊一雙眼珠子,睜開恁那個瞎眼看清楚俺是誰。”

聲音太過熟悉,把許文壺給驚了個趔趄,正面朝前栽在了地上。

李桃花被他絆住腳,跟著栽了下去,結結實實壓在了他的身上。

錦毛鼠雙臂抱胸,幸災樂禍地看著面前這倆倒黴蛋,笑道:“別啊,這就急著拜年,我可沒提前準備紅包。”

“死!老!鼠!”

李桃花跳起來就往他身上撲,殺豬刀掄得虎虎生風,大有把錦毛鼠當場剮了的架勢。

“冷靜冷靜,君子動口不動手,現在動手是小狗。我不就是突然想逗逗你們倆嗎?至於這麽恨我。”

“你那叫逗?你那叫故弄玄雞!”

“是故弄玄虛,文盲!”

許文壺在吵鬧聲中默默爬了起來,見李桃花只顧和錦毛鼠吵鬧,便回歸文弱的本色,扶著頭咳嗽道:“頭好暈,我好像要不行了。”

李桃花趕緊回到他的身邊,先扶穩了他,又兇巴巴地呵斥錦毛鼠:“你看看!他都被你害成什麽樣了!”

錦毛鼠對許文壺露出一個“都是男人,裝什麽裝”的笑容,卻並未戳破他,拉著腔調敷衍服軟,“好好好,算我錯了行不行,以後都不這樣逗你們倆了。”

“這還差不多!”

跟錦毛鼠對嗆完,李桃花焦急地看向許文壺,“呆子,你怎麽樣?沒事吧?”

許文壺裝模作樣咳嗽了兩聲,扯出一個虛弱的笑,“桃花放心,我沒事的。”

話說完,他便面對錦毛鼠,咳嗽停了頭也不暈了,正正經經道:“鼠兄忽然從天而降,可是有何要事用到我與桃花?”

錦毛鼠的火氣頓時便上來了,罵罵咧咧道:“好意思說呢!之前咱們是怎麽約定的?說好了中秋之後匯合,結果等我去許家村找你,你早插翅膀飛了,姓許的你什麽意思?你耍我呢?我錦毛鼠堂堂盜聖,在江湖上怎麽說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,你說你怎麽能這樣——”

眼見錦毛鼠像倒豆子似的叨叨個沒完,李桃花忍無可忍,把懷裏吃剩下的半塊點心塞進了他嘴裏,方覺整個世界清靜下來。

許文壺聽完錦毛鼠的控訴,才想起來先前那一出,懊惱愧疚之餘,他恍然醒悟過來,眼神些許覆雜,看著錦毛鼠道:“所以鼠兄此行找我,是想問我有關活死人一案的進度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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